保卫北部边境的战斗教训

光伏：尊敬的少将，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中国在1979年2月17日发动了侵越战争吗？

黎文强少将：政治层面上，有两个原因，其中根本的、一贯的、长期的原因是中国的扩张和霸权野心。中国领导人毛泽东曾宣称：“我们要征服地球”（1959年），“我们要赢得东南亚，包括南越、泰国、缅甸、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像东南亚这样的地区非常富饶，矿产资源丰富，值得我们去征服……”（1965年）。中国认为，在成为世界霸主之前，必须先掌握并占领东南亚。

1979年2月17日，中国士兵涌入我国边境。照片：文件

第二个原因是，1975年4月30日越南战胜美国后，在中国看来，越南成了中国向东南亚扩张道路上的“障碍”，所以他们要削弱越南，指责越南侵略柬埔寨，把柬埔寨变成藩属，建立印度支那联邦，……

直接原因是，1979年2月7日，应柬埔寨人民的请求，越南派军队前往柬埔寨，拯救1300万柬埔寨人民免遭红色高棉的种族灭绝。需要指出的是，红色高棉的军队是由中国提供武器、弹药、服装等物资的。北京认为越南“打了”中国耳光，抹黑了中国，于是编造借口发动了对越战争。

光伏：那么，少将，中国为入侵做了哪些准备？

黎文强少将：对越南发动侵略战争并非易事，中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国内，除了准备物资、调兵遣将到中越边境之外，中国还在两年时间里（1977年和1978年）向近十亿民众灌输了越南是侵略国、好战国的观念。中国庞大的广播电视系统播放了近十万篇文章，歪曲越南是“忘恩负义”的民族，他们曾得到中国的帮助，如今却千方百计地与苏联合作，准备入侵中国……

在国外，中国为战争做好舆论准备，努力争取支持。1978年底，邓小平访问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特别是在会见李光耀先生时，邓小平对新加坡总理说，越南将联合苏联围剿中国，进而进攻整个东南亚，以此说服东盟国家支持中国攻打越南。

中国军队摧毁了北部省份的房屋、学校、医院和桥梁。资料照片

1979年1月29日至2月4日，邓小平赴美国与美国总统吉米·卡特进行谈判，使美国领导人相信苏联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始作俑者，必将发动核战争，摧毁美国和中国。邓小平请求卡特合作，并确认中国已准备好承担“东方北约”的角色，与美国、欧洲和日本紧密合作，打败“老大哥”俄苏和“小弟”越南。

1979年2月6日至8日，邓小平还访问了日本，签署了和平友好条约，并劝说日本合作对抗苏联和越南。可以说，中国在国内外都做了非常周密的准备，无论物质方面还是舆论方面。

光伏：少将，在入侵越南期间，中国是如何调动军队的？

黎文强少将：1979年2月17日凌晨4时30分，中国人民解放军出动60万大军，9个主力军、13个独立步兵师、6个团（共550辆坦克、装甲车）、4个炮兵师、4个团（共配备数千门各类火炮），对越南发动闪电战。中国军队由广西部队（许世友指挥，包括第41、42、43、53军）和云南部队（杨得志指挥，包括第11、13、14军和第149师）参战。此战，中国军队共发射炮弹106万发，弹药2.38万吨，锐器子弹5500万发。

60万军队是越南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侵略军队，从第六代雄王时期安寇的第一次入侵战争，到1955年至1975年的美军入侵战争。

在北部战线作战的越南武装部队。图片来源：档案

光伏：这场战争中，越南方面有哪些损失？

黎文强少将：在1个月零1天（1979年2月17日至3月18日）内，60万中国军队彻底摧毁了谅山、高平、老街和甘阳等城市；6个边境省份被中国侵略者夷为平地，彻底摧毁。330个村庄、735所学校、428所医院和诊所、41个农场、38个林场、81个工厂和矿山，80万公顷粮食作物被彻底摧毁。边境6省350万人口中约有一半失去了家园。中国军队以“烧毁一切、杀光一切、摧毁一切”为口号入侵越南。

我想举两个例子来说明。在高平省和安县兴道乡同祝村，敌军杀害了43人，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他们的尸体被扔进井里，用石头掩埋。在谅山市，也有100人遇难，其中全是老人、妇女和儿童。中国士兵还在巴布洞——越南人民神圣的历史文化遗迹——埋设了地雷。

光伏：先生，中国为什么在1979年3月5日宣布撤军？舆论认为中国失败了，您对此有何评价？

黎文强少将：只能这么说：1979年中国入侵越南彻底失败了。从材料上看，截至1979年3月18日，中国军人在战斗中阵亡6.25万名，俘虏我军步兵260名，重创我军主力9个军，烧毁我军装甲坦克280辆、军车270辆，摧毁我军迫击炮和火箭弹115门。

边境战争期间，中国坦克被越军烧毁，中国战俘被俘。图片来源：档案

但最大的损失是中国遭到了全世界的谴责。苏联政府、世界许多国家以及赫尔辛基国际会议都发表声明，呼吁国际社会谴责和制止中国的血手。

面对全世界的反对，中国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外交失败，不得不撤退，因为战争拖得越久就越危险，更何况苏联已经准备好在中苏边境以牙还牙，支援越南。

光伏：您认为，我们可以从中国抗击侵略者的斗争中吸取什么教训？

黎文强少将：首先，这是一个认知方面的教训，我们必须认清中国及其对越南政策的本质，其根基是大国沙文主义，而非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因此，2003年，在新形势下保卫祖国的战略中，我党决议首次提出了“伙伴——对象”的概念。例如，在经济方面，我们与中国合作——作为伙伴；但在东海问题上，中国是越南斗争的对象。

对于中国这样的重要邻国，我们努力建立友好合作关系，充分利用其14.1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但绝对遵循维护越南独立、主权、统一、领土完整和利益的最高原则。

第三个教训是，在加强对华友好的同时，我们要加强和拓展与美国、欧洲、日本、印度、东盟等国家的关系，打造利益“组合体”，坚决把国家力量和时代力量结合起来，形成保卫祖国的更大力量，不让国家陷入孤立。

第四，必须实行在党的领导下发展社会经济、民富国强、巩固紧密团结、打造任何势力都不敢侵犯的不可战胜的力量的政策。

此外，我们必须将1979年保卫祖国战争的内容写入教科书，向越南人民灌输爱国主义传统，让子孙后代了解我们祖先的经历。不要将此等同于煽动民族主义，也不要以此为借口损害越中关系。最后，越中关系尤为重要，每一位越南人都应该为加强这一友好关系做出贡献，为了国家利益、为了稳定、为了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