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香的无价遗产

《Nom 诗歌女王》。艺术家 Ba Sieu 的画作

何春香是谁？对于这个问题，收藏家、文献学者、文化研究者和越南文学评论家似乎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只要重读一下胡榜、杨光咸、黄玉帕、黄春寒、陈清梅、阮德平、范世五、清朗、黎廷祺、阮禄、文晋、春耀，尤其是陶太宗等人的作品，答案就一目了然了。

然而，胡春香的个人经历——从家世、教育、社会关系到民间流传的轶事——无论多么具体详细，都无法“澄清”越南中世纪文学史上的一个黑点：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胡春香，他就是人们长期以来认为是“胡春香作品”的那些非凡反叛的“侬”诗的真正作者吗？很多人认为不是。例如，杜莱水就提出这样的问题：“何春香是否只是男性学者用来宣泄内心不满的女性面具？”。或者 Tran Ngoc Vuong，当他说 Ho Chun Huong 是：“匿名反抗，体现了某一多数群体的需要，更宽泛地说，体现了社会情感解放的需要。”。

一开始，我同意这些否定，但还是担心：如果真是这样，那何春香诗歌中经常被提及的伟大价值观之一——女权主义内容岂不是全部破产了？

因此，最终我自己也不得不妥协：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位女诗人胡春香，她创作了几首被严谨的道德家斥为“淫秽”的“喃”诗——张绪先生曾说胡春香是一位极其淫荡的天才——而且还有很多其他的作者愿意接受匿名，自愿将自己的作品贡献给这首充满淫欲的诗集，统称为“胡春香的喃诗”。

这位先生犹豫了。合成材料，艺术家：Minh Chau

同意这个假设，我们很容易接受，无论你怎么说，何春香的《侬》诗都是一位极其奇怪的女作家的诗歌，是越南文学文化中，乃至全世界的一个独特现象。

“胡春香诗中的女子并非“帘后轻柔，东墙蝴蝶蜜蜂随心所欲”的羞涩少女。某种程度上，她就是作者本人的写照。她勇敢而大胆。她深知自己才华横溢，与各地才华横溢的人们结下友谊——这本身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期盼并等待着一份值得拥有的幸福。这位奇特的女子，如同一位游子，在许多名胜古迹上留下足迹，在各个地方大胆自信地吟诗作赋。在她所到之处，万物都变得生机勃勃，充满生机，甚至超越了寻常的框架。在越南文学史上，第一次有一位作家，一位女性作家，敢于以生育研究的视角看待世界。”研究员陈玉王在文章中这样评价胡春香的诗歌“儒家学者与越南文学”（国立大学出版社，1999年重印）。

这一评论，特别是何春香“敢于通过生育研究的棱镜看世界”的观点，将在论文中得到回应，并得到更清晰、更深入的阐述。何春香怀念生育能力杜莱水著，基于巴赫金狂欢节理论的基础研究（文学出版社，2010年再版）。

杜莱水在本书“前面几句话”一节中肯定道：“历史上，胡春香的诗歌被认为是“俗文化”的结晶，这种“俗文化”源于一个以生育崇拜为核心的节日，这种崇拜在胡春香时代盛行并延续至今。而生育崇拜又源于生育信仰，这是人类最原始的信仰之一。这种信仰的特点是神圣与世俗合一，神圣中有世俗，世俗中有神圣。因此，在这种原始和谐的视角下，胡春香的诗歌不再是世俗的，而是对生育、生命力以及人类和万物的长寿的崇拜的象征。”。

诗人何春香。绘画：Ho Thiet Trinh

这样的分析和评价，不得不说是深刻透彻的。但在我看来，它只对专业研究者有意义，而各个世代的普通读者，已经、并且将以更加纯真自然的方式接受胡春香的诗歌。不妨问一问：为什么，出于什么原因，普通民众如此热爱阅读和传递胡春香的诗歌——很多时候，他们会发出阵阵欢笑，或者羞涩地脸红——？

最恰当的答案是，因为它们，那些诗歌中的大多数，都旨在探讨淫秽和粗俗，都刻意引导人们联想到淫秽和粗俗的意象。更具体来说，我们可以这样表述：无论描写或评述什么，无论什么现象或活动（一片槟榔、一枚硬币、一块糯米糕、一把扇子、一个菠萝蜜、一只蜗牛、一口井、一个山洞、一个洞穴、一条溪流、一片锌、荡秋千、击鼓、织布、舀水、钩苔、撒网……），在胡春香的诗歌中，这些事物、现象或活动的意象都只是肤浅的、平淡的，只具有次要的意义。占据文本全部深度和浓厚快感的主要意义，是男女生殖器、女性身体的情色部位以及性行为的意象。我们不妨读几首诗：

“深洞

我们的命运自古以来就紧紧相连。

三个缺失皮革角的边缘

关闭两侧仍有多余的肉

风停了，英雄的脸很酷

下雨天，君子遮头

珍惜并询问帐篷里的人

心跳加速，你开心吗？”

（风扇 I）

“天地创造了石头星座。

裂成两块，空心，空心。

青苔覆盖的地窖光秃秃的。

风吹动松树

水滴轻轻落下

无尽的黑暗之路

赞美雕刻石头并使其变形的人

注意不要让太多人接触到你。”

（Cac Co 洞穴）

“点亮灯，看到白色

鹳鸟整夜振翅。

双脚稳稳踩下

横截面刺像快

宽、窄、小、大，恰到好处

短框架和长框架相同

要想好，就得用心泡。

等到第三个秋天才能看到颜色。”

（编织）

何春香.绘画：Hoc Ha

根据范世五在《胡春香诗集》中的分类，越南文学史新概述“然后这首歌”风扇 I“根据类别”诗歌“， 邮政 ”卡科洞穴“根据类别”风景诗”，以及文章“编织“根据类别”劳动诗”。但无论这首诗属于哪一类，情况都是一样的：除了最天真的人，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诗名所指的主题。读者很清楚，这首诗“风扇“不讲扇子的故事，不讲诗”卡科洞穴“不讲述 Cac Co 洞穴的故事，这首诗”编织“它并不是要讲述一个关于织布的故事，胡春香的很多其他诗歌也是如此。因为诗人的生育世界观已经覆盖了一切，渗透了一切。

胡春香在观察任何事物、现象或活动时，无论多么平凡或琐碎，都能看到男女生殖器的形象，看到性交的形象，这是性满足和愉悦、繁衍、诞生以及世间生生不息的开端。在胡春香时代（儒家思想）的正统道德观念中，以及在后世许多时代的正统道德观念中，这些都被视为荒谬、错误、淫秽，并被迫承受禁忌（tabou）的严格约束。

但有趣的讽刺是，对何春香来说，禁忌似乎只是为了让她去打破而存在的，而她也确实用她的艺术天赋打破了这些禁忌：充分利用民族语言深厚的表现力，创造出模棱两可的双面符号，即在安全无害的外壳里制造裂缝、深渊、地震、致命的火山。

杜莱水（Do Lai Thuy）是一位令人信服的研究人员。他有理由宣称：“以往研究者认为胡春香的诗歌要么淫秽，要么不淫秽。我打破了这种排他性的思维模式，证明了她的诗歌既淫秽又不淫秽。读者立刻就能享受到食禁果的快感，而不必担心受到惩罚。“（Do Lai Thuy，同上）。

请注意“吃禁果而不怕惩罚”这句话。它与春晓早期关于胡春香的论述有关：“胡春香的诗歌是一种不被常规框架所束缚的诗歌，是一种想要深入事物、深入心灵最隐秘处的诗歌，那些隐秘处并不孤立、孤独、个体化，相反，受到千万人的同情和理解。” (越南古典诗人（文学出版社，1987年）。简而言之：胡春香的诗“被成千上万的人认同和理解”，因为它们既淫秽又不淫秽，并因此“让读者感受到偷吃禁果的快感而不必担心受到惩罚”。

女诗人何春香肖像。绘画：Ta Tam

在《何春香喃诗集》近50首诗中，有一首相当奇怪的诗，题为《女奴”。我们一起来读一读：

“嘿姐妹们，你们知道吗？

一边是孩子哭，一边是丈夫

爸爸趴着爬

婴儿在她的臀部下哭泣。

一切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快点，虾虎鱼和花

欠债的丈夫和孩子都是这样的。

嘿姐妹们，你们知道吗？”

说这首诗奇特，是因为它没有使用模棱两可的象征手法，不像胡春香的其他诗歌那样“既淫秽又不淫秽”。这是一首哀歌，女子在诗中抱怨的，与其说是自己与丈夫儿女的忙碌，不如说是自己与“父亲”讲述爱情故事时的喜悦。这首诗描写得直接生动，正如研究者邓青黎所说：“极其厚颜无耻且令人怀疑”。

但在我看来，这种判断反映出人们对性方面的正统道德禁忌的屈从。我赞同杜莱水对这首诗的开放和开明的评价：“这些怪诞的形象引人发笑。女人被放大，而男人和男孩则被缩小，“男孩”一词的含义也发生了改变。与此同时，女人腹部的扩大，以及她宽阔的腹肌，也暗示着她那颗博大的心胸。而这个女人则成为了“自然之母”、“万物之母”（Xuan Dieu语），这与生育观念相符，将女人的身体视为自然、丘陵、山脉和河流。“（Do Lai Thuy，同上）。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分析让我想起了胡春香，从《巨人传》的作者弗朗索瓦·拉伯雷，到《十日》的作者乔凡尼·薄伽丘，以及许多其他人文主义者。这些杰出的人物总是善于与文化禁忌和肤浅的羞耻开玩笑，高歌赞美人体之美、本能需求的纯洁以及感官的美学。胡春香和她“淫秽的”侬诗正是这一伟大人文主义传统的延续。

这就是胡春香永不贬低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