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整夜不眠地缝制着带有黄色星星的红旗”

缝纫机的灯光和声音

我来自田行乡，父亲阮通（1909年出生），是一名裁缝。当时，人们生活贫困，对衣服的需求不高，我的叔叔塔（我母亲的弟弟）会帮忙，所以父亲的工作相当清闲。家里有很多孩子，虽然我不是最小的，但我一直很受宠，和父亲一起睡，把头埋在他的腋窝里，枕在他的胳膊上，把腿搭在他的胯上，所以他身上的汗味对我来说很熟悉。

阮忠先生（阮仲班先生之父）的生平事迹被载入《演行公社党委和人民史》。摄影：孔建

一天晚上……我醒了，坐起来，在床边摸索，却找不到爸爸。我侧耳倾听，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缝纫机的声音。窗帘上方透出一丝光亮。我掀开窗帘，蹑手蹑脚地走进隔壁房间。突然，灯灭了，屋里一片漆黑。我听到剪刀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片诡异的寂静。我吓得大叫起来。

突然，有人抱住了我，透过熟悉的汗味，我知道那是父亲。他把我抱回房间，安慰着我。睡梦中，我感觉父亲似乎已经不在身边，隔壁房间里依然传来缝纫机的轰鸣声。

又一个晚上，同样是半夜，我醒来，却没看到父亲在我身边。我睡不着，哭了起来。隔壁房间像往常一样，没有灯，也没有缝纫机的声音。我不敢起床，一种隐隐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心头。我尖叫起来。房间里传来母亲疲惫的喊声：“如果你想再睡一会儿，就进来。”

阮仲班先生讲述与父亲的回忆。摄影：孔建

我能感受到母亲的愤怒，因为很多个晚上，父亲无缘无故地不在家，总会有一些陌生人来找他打牌。在母亲的心目中，父亲已经成了一个“坏人”。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很压抑……但后来，母亲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就不再提父亲的事了。每顿饭，她明知父亲不会回来，却依然把他盖在被子里。

我的床已经“荒废”了好几个晚上了。窗帘仍然盖着，我偶尔会掀开看看。每次掀开，我都渴望和父亲一起入睡。后来有一天晚上，父亲回家了。我半闭着眼睛，抱着弟弟。听到父亲问：“库（我小时候的昵称）在哪儿？”，我跳了起来，跑过去抱住了他。

父亲伸手去接我，腋下的莎草袋滑落，露出一块红布，中间有一颗黄色的五角星。那天晚上，是1945年8月16日。就在那天晚上，父亲偷偷地爬到我们村——慈美村（现为奠行乡）集体院子里的槟榔树顶上，插上了“越盟旗”。

《演行社党委与人民史》记载了阮忠先生担任慈美村越盟阵线主席的情形。摄影：孔建

第二天（1945年8月17日）清晨，全村人不分男女老少，手持棍棒长矛，齐聚集体院子，高呼“越盟万岁！”“打倒日本法西斯！”“打倒越南叛徒政府！”“建立革命人民政府！”。后来我才知道，常来我家的是裴秀强先生、吴士禄、阮玉川、陈凯……他们是共产党员，来“打牌”，组织群众起来总起义。

1945年8月17日，在阮玉川先生的指挥下，我村和邻近村庄发动了起义。夺取政权父亲作为青年“队长”，带领大家唱起《青年啊，祖国解放了……”。

记住第一个独立日

革命成功了，村里的临时人民政府成立了，我父亲当选为主席。这件事被记录在《1930-2008年奠行乡党和人民历史》一书中。

那时，母亲才知道父亲一上午都出门参加革命活动了。我也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父亲熬夜缝制了一面红旗，上面有一颗黄星，插在村集体农庄门前的槟榔树上。之后，父亲继续参加当地的活动。1989年，他以80岁高龄去世。

胡伯伯宣读《独立宣言》的那一天，镶有黄星的红旗飘扬，标志着越南民主共和国的诞生。图片由胡伯伯提供

在夺取政权的全面起义期间，他虽然只有10岁，却依然热情地参加了游行。1945年8月20日晚，全村组织了游行，人人都手持刀枪。我也借了奶奶的拐杖，系上绳子，扛在肩上，加入了人群。主干道上，蜡烛点亮了。

这些蜡烛是用树脂制成的，颜色是深棕色，放在路边的树梢上。我感觉那天晚上没人睡觉。公鸡一鸣，全村、全公社、全县的人都聚集到政府办公室抗议，夺取政权。我当时太小，没法去，第二天就听大人们讲起了县长吴春迪投降、把印章交给革命的故事。

那时候，村里的礼堂总是挤满了人。槟榔树下，人们搭起了一个高高的棚子，供宣传员爬上去播报各地的消息。那时，几乎所有的正事都抛在一边，大家都专心处理“国事”。

Nguyen Thung 先生和他的妻子（Nguyen Trong Ban 先生的父亲）。照片：GĐCC

我们几个小孩子玩得忘了吃饭。我们每个人都给自己做了一根棍子，用绳子绑在肩上。我们像大人一样排成两列，大的在后面，小的在前面，练习步调一致地走路。然后我们练习唱革命歌曲。我们很快就背下了《北山》《英雄歌》《越南民兵，快拿起枪上战场》……

9月2日，我的家乡升起了国旗独立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贴着一面纸做的红旗，上面有一颗黄色的五角星。那天，我们排着整齐的队形，被庄严地宣布为救国青年队。当越盟总司令阮忠先生喊出“立正！”时，杨晋先生举起手枪朝天鸣了一枪，我们齐声高唱“越南军队齐步前进，救国……”。

那天，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自卫队队员。他们不像以前那样拿着棍棒，而是腰间别着假枪。他们光着脚，光着头，但看起来威风凛凛！

入夜，全村人都抬着胡志明领袖的画像。大家高呼：“胡志明主席万岁！”“越南民主共和国万岁！”。天色已晚，却无人回家……

长大后，我继续深造，加入了前线民兵。之后，我学习了教育学，并担任教师直至退休。如今我已85岁高龄，但我仍然清晰地记得10岁时的美好回忆，以及当时的氛围。八月革命心中洋溢着喜悦和胜利。我想起我亲爱的父亲，他彻夜未眠，缝制了这面带有黄色五角星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