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近百岁母亲回忆留在战场的孩子们

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和往常一样，母亲魏氏贵（Vi Thi Quy，1920年生）——甘山乡甘利村的泰族人——让女儿领着她到家门口，坐下来眺望小巷。她那白发和烟熏妆般的眼妆，仿佛在期盼着，等待着远去的孩子们。

几十年来，每天下午，越南英雄母亲魏氏贵常常坐在巷子里望着外面，仿佛在期待和等待……摄影：Cong Kien

行动不便，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但妈妈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人生的点点滴滴，以及家人的喜怒哀乐。妈妈说：“昨晚我梦见平和楚回来了。他们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静静地离开了……”

魏氏贵母亲的七个孩子（1男6女）都生长在贫困之中，他们的日常饮食以木薯和红薯为主，每年只有几顿白米饭。家中儿女众多，孩子们常年辛勤劳作，而且都是文盲，所以母亲记不清每个孩子的出生年份。母亲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梁春平在战火中长大，敌人的炮弹和子弹每天都落在村庄和家园上。

目前，母亲魏氏贵（Vi Thi Quy）与小女儿以及丈夫梁氏多（Luong Thi Doi，音译，Nguyen Van My）住在甘山乡甘利村（Anh Son）。摄影：孔建（Cong Kien）

那天，婚礼刚结束几天，平从田里回来，向父母请求参军。母亲有些犹豫，因为大儿子刚结婚，还有弟弟妹妹。她的丈夫（梁文彦先生）是地方官员，帮不上什么家务。但平意志坚定，母亲只好答应。

在儿子的告别宴上，奎的母亲把年初以来积攒的糯米全部捣碎，做成了糯米饭，那天全家吃了一顿丰盛的饭。黎明时分，平背上背包出发了，母亲跟在他身后，目送他走到巴姆山坡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树后，她才回来。

在平在战场的那些年里，奎的母亲和丈夫一直没有收到儿子的任何消息。奎的丈夫说，战争越来越激烈，国家分裂，他没法给家里寄信。白天，她辛苦劳作挣土豆和木薯来养活孩子们；晚上，想到在战场上的儿子，她的心就如火如荼地燃烧着。

烈士梁氏珠（桂氏母亲的第三个孩子）在长山山林深处的通讯掩体中的照片。图片来源：GĐCC

1969年中旬的一天，她正在河岸边干活，突然得知哥哥平去世的消息。她倒在了尚未种完的土豆田旁。她以为自己再也起不来了，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年幼的孩子时，她努力鼓起仅存的力气，走到河岸边继续种土豆。

“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非常想念和爱着平。他牺牲了自己，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挂在祭坛上。结婚没几天就参军了，他和妻子还没有孩子。”——奎的母亲哽咽着说。

几个月后，平去世。桂父母的第三个孩子梁氏珠（Luong Thi Chuc）请求加入青年志愿军。梁氏珠的母亲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只好让她去，尽管她内心充满焦虑和担忧。珠去了战场，在长山的山林里作战。在信中，她向父母和姐妹们讲述了战争的艰辛和危险，以及她完成使命的决心。

母亲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楚克姐姐向家人宣布的好消息：她刚刚被调到559大队通讯部队。随信附上的是一张楚克姐姐坐在掩体里的照片，她耳朵里戴着对讲机，脸上容光焕发，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

值此7月27日荣军烈士纪念日之际，甘山乡妇女联合会干部们探望了越南英雄母亲魏氏贵，并向她赠送了礼物。摄影：孔建

妈妈至今还保留着那张照片，但近50年过去了，照片已经褪色很多了。收到那封信几个月后，妈妈在玉米地里惊闻女儿在广治的山里去世的消息，她惊呆了。几个月来，妈妈一直躺在那里，抱着楚克的照片哭泣，直到眼泪流干……

朱姐去世后不久，母亲和丈夫接到了女婿河玉清先生（二女儿的丈夫）在富国岛遇难的消息。母亲痛哭流涕，为失去父亲的孙子，也为被遗弃在茫茫大海中的女婿……

如果算上助产士的年龄，魏氏贵婆婆2019年就满100岁了——这是许多人期盼已久的岁月。当她牺牲的孩子们被安葬在离家仅十多公里的越南-老挝公墓时，她的愿望实现了。魏氏贵婆婆的丈夫去世已近20年，目前她与小女儿梁氏多和丈夫生活在一起。

尽管依然思念着孩子们，但英雄越南母亲魏氏贵看到儿孙们拥有温暖幸福的家庭，生活也日益富足，感到欣慰。她得到了社会的关注、关心和支持；每逢节假日、春节，政府和相关机构都会来探望她、鼓励她，在经历了失去和伤痛之后，她的内心也感到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