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巷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家乡的小巷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1. 一个离开，一个留下

很多年前，我去宜禄县宜方乡写关于阮氏雪烈士母亲的文章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位母亲佝偻着背、目光呆滞地坐在槟榔架旁，眺望小巷的景象。那一年，雪的母亲即将年满九十岁。四十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等待着儿子奔赴战场，却再也没有见到他归来。四十年，足够让当年的黑发女子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足够让家乡的弹坑变成绿油油的田野和草地。但这并没有动摇母亲心中对儿子从小巷归来的信念。她想象着儿子放下背包，灿烂地微笑，紧紧地拥抱着她，想象着自己伏在儿子宽阔的胸膛上哭泣。

儿媳告诉我，有些夜晚，尤其是下雨的夜晚，母亲会醒来，起床，走到巷子里。母亲会说，要是丹（我儿子）回家，我没及时起床开门，把他淋湿了怎么办？每天下午，母亲都会在槟榔藤旁悄悄地跟我说话。槟榔叶在母亲手中颤抖。母亲相信那是丹上战场前种下的槟榔藤，种下是为了让我母亲吃槟榔，并承诺等他凯旋归来，会给我娶个儿媳，槟榔叶会在两家人的唇边飘香……我心里想着，如果没有那份炽热的信念，雪娘不可能有力量活到今天。当我们和母亲告别时，像往常一样，母亲缓慢的脚步会把我引向巷子。母亲静静地站在午后的紫色阴影里，不远处是芳蒂河，潺潺的波涛上布满了战争的痕迹。母亲指着脚下，就在这条小巷里，丹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送他离开的那天，母亲也站在这里，抽着烟，看着他挥舞着手……

诗人王强（诗人石桂的弟弟）——一个在外漂泊了大半辈子的人，但他说他的灵魂在家乡同璧。在家乡，每条小巷都洋溢着对乡村的热爱，乡村的味道。在离家的梦里，他总是想象自己漫步在这条小巷里。小巷蜿蜒曲折，竹林芭蕉成荫。背后是乡村，前面是田野。树枝上，红腰鹎、白带鹡鸰，还有成天忙着捉虫的莺。贵山上空云雾缭绕。这条小巷，远嫁的村姑和出嫁的村姑常常在此驻足，与村里的人和土地告别，也迎接他们成为村里的公民。村民们回祖父母和祖先家探望时，也会路过这里。送祭队伍时常会停下来，用悲壮的鼓声来送别。

2. 正如这个长篇故事的标题所说……

每条小巷都有自己的样貌，自己的印记。每当我踏进一个村庄，我总会留意那些小巷。洪涝村雄赳（Hung Nguyen）的竹林小巷。清莲、清仙（Thanh Chuong）槟榔树成排的小巷。演州（Dien Bich）关上竹帘晾晒宣纸的小巷。琼芳（Quynh Luu）、演文（Dien Chau）盐村和鱼村的咸味小巷。永德（Vinh Duc）弥漫着宣纸和花生糖浓郁香味的小巷，杜良（Do Luong）弥漫着炉火气息的小巷。倾斜的砖砌路面的狭窄小巷。延伸到远方的水泥小巷。带有弯曲木拱的小巷。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或喧闹或安静。乡村的小巷，似乎敞开，又似乎闭合。一条小河汇入大河，那是外面的村道，从村道再流出，便是省道、国道。乡间小巷——最初开辟道路、开阔视野的地方。也是乡间小巷，关上熙熙攘攘的一天，关上一扇门，有时只用竹子、芦苇编织而成的归路，围绕着一栋房子，承载着多少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苦乐参半……

到乡间去看看村道。到乡间去沐浴南风，观赏月亮，享受槟榔和柚子的香味。乡间的小巷里开满了鲜花。这些是三月的黄花、柚子花，这些像新衣服一样燃烧的红色木槿花，还有脆弱的白色川崎花。当清晨的太阳从草地上升起时，露珠形成一串珍珠，闪耀着七种彩虹般的颜色。这些是美丽的树篱，菊花带着粉红色的丝线，似乎要缠住我们的童年。这些是绿叶丛生的杜鹃花，上面结着小小的、成熟的黄色果实……小巷里闪烁着夜晚飞舞的萤火虫、蜻蜓纤细的翅膀、蝴蝶扑扇的翅膀和蜜蜂的嗡嗡声。不禁让人想起阮平，每一首描写乡村的诗，都能隐约看到乡间小巷的浪漫，深深地刻在心底：有的巷子，篱笆很低，一眼望去，便知“邻里尚未亮灯”，说着：“等你吃一块丰盛的饭菜，你过来/我们同村同巷，何必着急呢？”有的巷子，“她家就在我家隔壁/隔着一道绿油油的木耳菜篱笆”，一二月细雨蒙蒙，当村划船队的身影从这里经过，让任何一个村姑都魂牵梦萦地记起那份承诺？

乡间小巷，是谁如此巧妙地创造了它？如同进入院子或门廊前的一小段停顿。如同一个关于房屋、人们命运的长篇故事的引子。如同蕴藏着无数的回忆和乡愁。乡下人在这里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在这里，他们远行。在这里，他们告别，在这里，他们相遇。在这里，他们憧憬……

3. 在农村长大

我也是乡间小路长大的，带着太多挥之不去的乡间记忆，后来身处都市，多年仍忘不了那条小小的乡间小路。童年时，我笨拙的诗句里写道，乡间小路是“我踏入人生的第一道门槛”。在那里，我依然能听到爷爷栽种的竹林嘎吱作响，内衣下飘荡着竹叶船，红色的芙蓉花，一扇扇绿色的窗户敞开，迎接清晨的阳光，祖母的催眠曲，流浪的侨女，还有那鹅毛般不平的美州姑娘。我学走路的时候，父亲把砖头和泥巴捣成小块，铺在地上，让我在雨中行走时不会滑倒跌倒。在某个地方，有我等待母亲回家的午后脚印，也有被母亲责骂时，我流下怨恨的泪水。我总是怀着米纸和芝麻糖般的兴奋，在巷子里迎接奶奶从集市归来的身影。那是奶奶听到鸟儿叫着要水，叹息着汛期即将来临的地方。也是她听到鸟儿的鸣叫，猜测着爸爸在远方工作，即将回家的地方。那是朋友们每天喊我去上学的地方。那是奶奶在午后散步时叫我去的地方，每个雾蒙蒙的午后，她用扫帚扫落叶的轻柔声音回荡的地方。

那是我挚爱的乡村小巷，那是童年神圣的吆喝声。谁要冰淇淋，谁要糖果，他们拉得越长……鸭毛，断带的破凉鞋，熙熙攘攘的小巷，交换着多少天真的童年欢乐。圆滚滚的弹珠，纸牌，棋牌，捉迷藏……在当年乡村孩子的心中，依然光彩夺目。那里，有一个童话，依然在那里，等着我回来，即使我早已不再相信童话，但这个长大的孩子知道，无论我离乡多远，我永远属于我的家乡。

也是在这条乡间小路上，我又怎能忘记一月阳光明媚的午后，初恋的目光。青春岁月，充满着惊喜，“一瞥成情”。只有阳光，映红了我的脸颊。

同样是在这条乡间小路上，我又怎能忘记五月送别奶奶的那一天，阳光炙烤着万寿菊，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热泪盈眶。

乡间小路就是这样，它的长度可以用脚步来衡量，却又怎能衡量乡愁的长度，乡村的长度。它是每个人迈出第一步的里程碑，到幸福的新婚之日，再到死亡之日……默默地见证着悲伤、喜悦、风雨的变迁。

默默地看着家乡母亲们的心境，送别丈夫儿女，却又无尽地等待着，从青春年华，等到白发苍苍，蜂腰驼背，再拄着拐杖站在村巷。母亲们把“陌生变成熟悉”，又把“熟悉变成陌生”。

那是欢笑与泪水最深沉地渗入这片土地、这片村落灵魂的地方。啊，我的家乡巷！

水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