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范国佳：思念故土

（Baonghean）——“那时，我的一半活在现实世界里。我的一半心智活在作家和诗人创造的世界里。”诗人范国甲在回忆童年时曾这样说道。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他还是那个样子，一半活在现实世界里，另一半则奉献给他的希望，奉献在诗歌里……

我先是在Facebook上认识了他，后来又通过电话。这位我暗自敬佩的医生、诗人、翻译家、评论家……出乎意料地朴实无华，平易近人。当我告诉他我打算为他写一幅肖像时，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向我敞开了心扉。他向我讲述了他对文学的热爱，他的童年记忆，他的军旅生涯，以及他对祖国的怀念……

“一定要成为一名诗人”

范国甲出生在位于邦河畔的一个小村庄——演州县演祺乡托庆村，他对文学的热爱也从这里逐渐燃起。尽管家庭生活艰辛，尤其是在父亲重病去世后，范国甲和他的兄弟们依然在这个贫困的村庄里成为了勤奋好学的典范。

他说：“我家穷得连个书桌都没有，只能用一扇破旧的门当书桌。但贫穷对那个一直沉浸在文学世界的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范国才的叔叔是文学老师，家里有个书架。“我很幸运，能像老鼠掉进米缸里一样，把那个书架吞噬了。” 他说，那个孩子——也就是那时的我——只活在现实生活的一半里，另一半则活在作家创造的世界里。这让他感到更快乐、更充实。

诗人范国佳。图片来源：TV

他的祖国正经历着激烈的抗美战争。那时，范国甲还是个每天戴着草帽上学的小男孩。教室设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油灯上罩着黄油管。他最难忘的是诗人苏有，他去四区出差时曾回过家乡。“对我来说，见到诗人就像见到上帝。”

也许是因为热爱文学，当年的艰苦与困苦，对年轻的范国甲来说，一下子变得容易起来。他学习成绩优异，各科成绩均为5分（当时的最高分），并于1964年和1970年两次荣获省级文学竞赛一等奖。

1965年，他荣幸地获得胡伯伯颁发的奖章。他亲笔在赠予他的笔记本第一页上写下了“胡伯伯奖章授予范国才”几个字。他说，他感动不已，久久地凝视着这些细细而神圣的字迹。后来，他参军前把笔记本还给了学校。

1967年，在省级文学考试复习期间，范国甲和他的朋友们被阮仲班老师带回家继续深造。在那里，他读了怀清怀珍的《越南诗人》。当时，这本书只能“偷偷地读”，他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感受：“我的灵魂被震撼了。正是这本书指引了我的人生方向：我一定要成为一名诗人！”

17岁时，范国甲响应祖国的召唤，志愿参军。他说：“我怀着无声的浪漫梦想，奔赴战场，成为一名军旅诗人。” 这位充满梦想的年轻人的背包里，装着两卷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战争与和平》……

士兵、教师

范国甲成为第九师特种部队营的一名士兵，从1970年起在柬埔寨和东南亚作战，直到取得全面胜利的那一天。战场并不像这位怀揣诗意抱负的年轻人所描绘的那样梦幻。

然而，另一个残酷而赤裸的世界，却让他拥有了更多的情感和爱。它丝毫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让他变得冷酷无情。在炮火中，在生死边缘，在敌方基地夜间侦察的滚滚铁丝网下……

范国甲默默地忍住泪水和怨恨，回到后方基地后，这位年轻的战士将那些激情澎湃的诗句抄写在笔记本上。范国甲发表的第一首诗是1972年在该师《勇敢的战士》杂志上发表的《在围城坑道里》：“我们在围城坑道里/大雨倾盆/钢铁如注/我们全身被祖国的泥土染红/彼此对视，感觉彼此更亲近、更亲切……”

士兵范国甲的形象。纪实照片

战争与军人，是范国才所有诗歌中的重要主题。这不仅因为他是一位在敌人枪林弹雨下，背负着受伤战友的战士。这不仅因为他站在身旁，握着班长的双手，闭上双眼，哀悼远在故乡的亲人。

不仅因为他照顾并见证了年轻战友的最后时刻，那位战友还未来得及说出爱的话语，就因腹部被弹片击中而倒下……更因为他的家乡成了美军轰炸的焦点。美军的炸弹将这个竹林椰子树成荫、宁静诗意的村庄变成了一片平地。更因为战争，他有了一位永远长眠在西宁战场上的烈士兄弟。他有了一位永远被丧子之痛所困扰的母亲……

范国甲结婚那天，穿着一身磨破的军装，仿佛经历过战争。而在他的诗歌中，战争的痛苦令人潸然泪下：“我寻遍森林，/名字刻在木纹上/你在哪里？/四面八方，硝烟弥漫/炸弹仿佛要击中你。”（作于逝世纪念日——此诗荣获1984年胡志明市文艺协会“战争伤残烈士”诗歌比赛一等奖）。“那些年，我在深山老林里与美国人作战/母亲在那里度过了许多雨季，又冷又湿/我望着我，耳边传来隆隆的炮声/我的心每天都像被炸弹炸过一样。”（黎明我将离开）。

范国甲从战场归来，在河内理工大学语文系学习期间，甚至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撰写了大量关于士兵和战争的著作。大学毕业后，范国甲在大叻大学（1983年）担任讲师。1989年至1990年，范国甲在俄罗斯联邦彼奇戈尔斯克外国语大学担任俄语实习生。2004年顺利通过博士论文答辩后，他便在大叻大学语文系工作直至退休。

如今，即使以诗人的身份——林同文艺协会主席的身份与他相见，人们也不难看出范国甲身上的“老师”气质。温柔、谦逊、谨慎、谦虚、细心、整洁。范国甲像他选择的这片土地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想要藏身于风中、松林中、山丘中、宁静的湖面中……

半生“乡村梦”

三十多年来，范国甲始终与大叻高原结缘，大叻给予了他诸多恩惠，但对于范国甲来说，他却将一半的灵魂投入到“思乡之梦”中。他说：“托庆村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是我诗歌中最抒情的部分。”

作者 Pham Quoc Ca 的两本书《专辑中的诗歌》和《诗歌和一些文学问题》的封面。

在范国甲的心中，甸溪乡的小邦河不仅是他童年的美好回忆，更是他意识的指引，引领他追忆往昔，追忆故土，唤醒他以及众多甸溪人心中曾经涌动的深沉爱与哀思。邦河、邦桥、西市场、战火纷飞的岁月，以及永远逝去的兄弟和朋友，都躺在祖国的怀抱里。这一切仿佛都映照在这条在祖国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小河里。但它一定存在过，一直存在于另一张地图上，那张人们无法用眼睛看到，却只能用心去感受的地图。“怀念北风肆虐的日子/雨水朦胧地掠过田野/湿漉漉的稻草落在光秃秃的黄树旁/牛儿憔悴，每一缕冬日的痕迹”（《怀念故乡》）。

我遇见他，默默地站在“母亲的坟前”，去“拜见我的妹妹”，被“鸡鸣惊醒”（如同他诗名）。然后，在漫漫的流放旅途中，我遇见了他，蓦然想起：“我离开了托庆的椰子村/那条我爱你的月光河”，“我离开了房子，任由风吹拂/夜复一夜，月光下的花园空无一人/多少个清明节，我没有回到母亲的坟前烧香/怀念着夕阳西下的黄色午后”（《离开了的房子》）。

故乡，异乡的土地，贫困和残酷的战乱，都无法阻挡人们学习的热情。直到后来，范达、阮仲班、阮和等老师的名字依然铭刻在范国甲的记忆中。怀清怀赞所著的《越南诗人》，这本“引领范国甲走向诗人之路”的书，似乎仍在老师书架的某页上翻开，在范国甲一直相信等待他归来的那座老房子里，依然用雄壮而动人的文字召唤着他。为了追寻诗意，范国甲有机会回到托庆村，回到奉河，回到送他入伍时强忍泪水的母亲，回到那些与他息息相关的一切。再次回归，伴随着诗歌的回响。

水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