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阮海燕：“我们生活的世界里还存在着一个平行的世界”

光伏：我们知道您从小就热爱读书，渴望写作，为什么阮海燕老师会在40多岁的时候才踏入文坛？您的作品第一次在文学论坛上发表时，您有什么感受？

作家阮海燕: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了我的村庄，它的名字很动听，叫金庄泰。这个村庄很古老，很贫穷，地势低洼，每逢下雨就会淹水。我家在村子的尽头，也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巷子的尽头。要进村，得穿过一座古老的花园，篱笆上围着老榆树，树皮粗糙，层层剥落，像蛇皮一样；穿过一座野生的花园，里面有一棵树冠茂密、光线始终昏暗的无花果树；穿过一片香蕉园，里面有一间土墙小屋，一扇盲婆婆用竹条做成的窗户；穿过一座古庙，里面种着两株白牡丹；再穿过一条菊花巷，才到达我家门口和饶先生家门口的拐弯处。那间泥巴顶、茅草顶、沾满茅草污渍的茅草屋，后来废弃了。在那里，我和姐姐这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一个人用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件事至今仍萦绕在我的心头。

作家阮海燕。

我家紧邻田野，隔着鱼塘望去，只见一片片土堆。小时候很怕鬼，不常出去玩，所以也没几个知心朋友。反之，我读书。母亲读书是为了补充知识，她保存着文学书籍。我读到烂熟于心，甚至连书上的印刷错误都能看得懂。母亲是一位热爱读书的人，我和姐妹们都深受她的影响。多年来，我反复研读南高、吴达图、阮公焕、阮鸿、朱文……的文学作品；俄罗斯文学、法国文学……我觉得文学已经融入我的血液和肉体。如果我不提笔，那也无妨；但如果我写作，即使为时已晚，我也接受这是命运，我的因果，只有到了死后才能放下。

回到我的作品第一次在文学论坛上发表时的感受，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回答：幸福。那种感觉很新鲜，至今仍历历在目。大约在2016年初，我的第一篇短篇小说发表在《文艺报》上。这篇小说由编辑范清水（Pham Thanh Thuy）编辑，作者郭光水（Khuat Quang Thuy）起名。它就是短篇小说《人间故事》（Nhan gian mot coi），其中有我岳母的形象和我家庭的故事。

光伏：与七代作家相比，您在文学领域起步较晚，但当阮海燕这个名字出现时，您立刻就闪耀了。您的经历让我想起了那些开花结果较慢的植物，果实越珍贵。您对此有何看法？

作家阮海燕:我不像你那样思考，我会思考从事这个职业的命运。我甚至会思考祖先给予我写作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也写过，但我发现写作枯燥乏味，浅薄无趣，所以放弃了近三十年。或许那三十年让我更加成熟，能够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写作。我倾听，学习他人，读到他们的作品，看到一些不对的地方，我就不会照搬。

作家阮海燕出版两部作品。

光伏：作为一代又一代作家之后的作家，您一定面临很大的压力和挣扎，想要找到自己的道路，不至于淹没在众多作家的洪流中？您是否经历了一个不断探索和尝试的过程？

作家阮海燕:您说得对，我们这里的确有一片“作家森林”。像您，像许多其他读者一样，我有时会读几十篇短篇小说、几十首诗歌，放下书本或报纸，就会因为刚刚读到的内容而感到疲惫不堪。我也害怕自己会沦为人群森林里的作家。我刚开始写作时，我的第一批短篇小说保持着幽默的基调（《人民的话语》、《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我以为那是我的强项。但《万义报》的编辑范清水建议我改成复调。

我认真思考后，写下了《屋前有一架野杏树》和《白牡丹》。当作家河阮玄告诉我他读这些充满魔力的故事时的感悟时，我意识到自己找到了短篇小说的另一个方向。说实话，我没花多长时间就尝试了，因为在编辑们的建议和评论下，我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优势。

光伏：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是作家阮海燕的典型写作风格，亡灵世界（鬼魂）也是她的“品牌”。她为何选择这样的世界作为创作空间？又为何鬼魂成为她许多短篇小说的中心人物？

作家阮海燕:我认为，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平行世界。它连接着所有维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我的作品常常指向过去，聆听逝者对生者的信息，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个平行世界，去倾听，去分享，去更多地了解悲伤、残缺、忠诚和爱意。

还有一件事，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认为“鬼”是坏的，通常“鬼”会伤害人，会报复，会报复……“鬼”的故事充满了血腥、畸形、恐惧和累积的仇恨。那么，我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写那些死去的人，即使他们没有带着友善和爱回来，他们仍然会继续他们的生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传达“如果你活得好，你就不必害怕。没有鬼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人”的信息。

光伏：您曾说自己写作速度慢，但作家阮海燕在过去六年里出版了三部短篇小说集，并获得了两项重要文学奖项。我看到的您并非慢，反而流露出一种实力派作家的从容、自信和细腻。能否分享一下您作品的成型、诞生以及未来的规划？

作家阮海燕:我写得很慢。每天，哪怕只写几个字，也很有趣。我修改修改，然后毫不后悔地把它们扔掉。我没有故事可以发表在报纸上，也不能靠写作赚钱，但我提醒自己，一篇能在读者心中留下印记的短篇小说，即使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我也愿意去做。写短篇小说本身也很艰难，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梦想着写一部小说，一个电视剧本，你会笑着说你不相信吗？

光伏：谢谢！祝你继续收获更多甜蜜的文学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