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八月钟声》
昔日保安人员的身影将永远活在八月响亮的钟声中,活在村门口飘扬的红旗中,活在那些曾身经百战的老人们沉默的目光中……

我叫陈文平,今年七十六岁。每天清晨,我都会走到门廊,坐在榕树飘落的树叶下,双手捧着一杯茶,微微颤抖,静静地聆听鸟儿的鸣叫和远处教堂的钟声。对于老年人来说,记忆就像茶香随风飘荡,如同钟声唤醒往昔的灵魂,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每年八月中旬临近,我的心中都会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这是历史性的月份,是红黄星旗迎风飘扬的月份,是“独立!自由!”的呼声响彻千百万人心的月份。对我个人而言,这也是我父亲的月份——他是一位默默无闻却坚韧不拔的保安人员,曾为伟大的民族起义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我的父亲陈文和,原籍山西省大江岸边的一个村庄。在我的童年记忆中,他是一个寡言少语、严肃认真的人,但总是乐于助人,疼爱孩子,尤其喜欢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祖国祭坛前,那是一间藏在阁楼小房间里的房间——我和我的兄弟姐妹都被禁止进入。
直到高中时,我在写一篇关于“我敬佩的英雄”的作文时,才问父亲:“爸爸,您参加过抵抗战争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是多年来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我讲述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
我父亲21岁时就投身革命,他是一位坚强、机智、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他回忆说,那年夏天,一位名叫武春坦的越盟干部被派到村里开展革命活动。短短几个月,武春坦先生就聚集了许多爱国青年,开办扫盲班,宣传时事,讲述义静苏维埃运动的故事。通过这些努力,他潜移默化地让村民们意识到他们失去了家园和国家,遭受了苦难和奴役,从而激励越南人民奋起革命,拯救自己和国家。
我父亲不仅加入了国民救国青年组织,还被指派担任信使,负责将文件、传单和武器从一个地区运送到另一个地区。有一次,他乔装成船夫,把信件藏在衣襟和斗笠顶上,在一个寒冷的雨夜里,从山西划船到河东。还有一次,在堤坝哨所附近被法国巡逻队拦下时,他假装喝醉,踉跄跄,以躲避搜查。父亲平静地讲述这些故事,仿佛它们只是必要的差事,无关紧要。我曾问他:“你不怕死吗?”他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当然是。但那时候,我们的人民过着比死还难受的生活。看到人们被殴打,大米被抢夺,人们跪倒在那些身穿绿红制服的士兵面前——孩子,那太让人心痛了。看到这些,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我不能袖手旁观……”
1944年,我父亲被分配到越盟的保安部门,当时称为“地区保安队”。他开始学习如何调查、监视敌人,以及如何保护干部,挫败告密者、间谍和合作者的阴谋。这项工作既危险又艰辛,但我父亲从未拒绝过任何任务。他曾讲述过1945年5月的一个夜晚,他奉命保护在河东和山西交界处的河村举行的北方地区党委的一次绝密会议。夜深人静之时,伪装的法国特工潜入了村庄。我父亲和两位战友冒着生命危险,将敌人引到田野里,以掩护他们的主力部队。特工发现他们后,便追了上来。在黑暗中,我父亲跳过一条沟渠,脚后跟被一块碎玻璃划破,但他仍然设法爬进一片竹林,发出了警报信号。多亏如此,这次会面才没有暴露,关键干部也安全脱身。此后,我父亲入党,调到侦察岗位,专门负责识别和报告敌方活动、监视敌方动向以及支援集会和起义。
1945年8月,河内和北部各省局势一触即发,革命热情如野火般蔓延。像我父亲这样的人,连续多夜不眠不休。他们秘密绘制敌占区地图,制定保护中央政府和人民的计划,并调集人力,为全面起义做准备。8月17日,我父亲奉命前往山西县设立哨所——那里是法国及其合作者的行政总部所在地。他和另外四名安全人员乔装成搬运工,潜入关键地点。18日夜间,大雨倾盆。他们用哨子和信号弹发出信号。在越盟干部的带领下,一群人向县政府总部进发。随着“打倒殖民主义!支持越盟!”的口号声,各村村民抓住机会,蜂拥而上,有的挥舞着刀,有的挥舞着镰刀,有的扛着棍棒、木棍和木棍……他们跟随黄星红旗的指引,气势磅礴,震天动地。越盟部队迅速将旗帜插在行政楼顶。山西县解放了,政权落入了革命者的手中。
当“独立越南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时,我的父亲站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多年来的秘密、艰辛和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饱经风霜的瘦削脸颊上涌出了热泪。革命胜利了。我的父亲继续在安全部门工作,默默地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保护政府和人民。和平时期,他的生活极其简朴。他从不炫耀自己的功绩,也从不为自己索取任何东西。有一次,他拒绝申请国家授予他军事勋章。他说:“我的许多战友都牺牲了,我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我长大后成为了一名工程师,后来又成为了一名大学讲师,父亲从未强迫我继承他的事业。但他的一言一行都体现出一种得体的举止、严谨的纪律、一丝不苟的细致和谨慎的态度,这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沉默的战士”的含义。每次我给学生们讲授八月革命时,我都会讲述父亲的故事。学生们都鸦雀无声。课后,许多学生热泪盈眶地说:“老师,我现在明白了,我们所拥有的自由是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
我的父亲多年前就去世了。祭坛上只有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褪色的卡其色制服,头顶上飘扬着一面带有黄色五角星的红旗,这张照片是根据我母亲对那些辉煌岁月的记忆复制而成的。
今年八月,我又一次坐在榕树下,聆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突然,仿佛他的灵魂出现在我身边,轻轻地笑着。这历史性时刻的钟声,仿佛是连接生者与逝者的纽带,将我的父亲带回了人间。昔日的保安,在八月每一次钟声中,在村口迎风飘扬的红旗中,在那些曾浴血奋战的老人们沉默的目光中……以及在我这个年幼的儿子身上,永远铭记着父亲为保卫祖国而奉献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