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母亲成为人民心中的雕像

母亲坐在床上，茅草屋顶斜射进来的昏暗光线中，床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竹托盘，上面熏着一碗香烟，九个碗，九双筷子。母亲的背脊佝偻着，双眼浑浊，仿佛凝视着无限远方……那是阮氏秋母亲的照片——一位在九个儿子、一个女婿和两个孙辈牺牲前，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英雄母亲。

那张照片让我久久地惊呆了。那是在乂安之子陈鸿上校举办的一场以“母亲”为主题的展览上，陈鸿是一位著名的摄影师，他的作品捕捉了越南英雄母亲和武元甲将军的形象。展览于2020年举行。当时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位美国记者——杰森·米勒。

这位身材高大、略带狰狞的男子抬起通红的眼睛，审视着展览中每一幅真实的照片，仔细阅读每一条说明，并听着导游介绍作品的创作背景。后来，杰森在美国报纸上发表了一系列关于越南力量的文章，生动地刻画了英雄越南母亲的故事。

越南是一个奇怪的国家。似乎放眼望去，到处都能看到英雄。英雄们不穿华丽的衣服，他们只是男女老少，大多看起来非常朴素。但当祖国需要他们时，他们愿意牺牲一切。房屋、田地、财产……一切，包括他们自己和家人。我问过一位中部农村的英雄母亲：夫人，您为什么鼓励孩子们去打仗，明知他们可能会面临死亡？老妇人回答说：我爱我的孩子，就像世界上任何其他母亲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但是，“没有什么比独立和自由更珍贵”，当祖国处于危险之中时，我们随时准备战斗，献出我们的鲜血和骨头……”——摘自杰森的文章。

后来，杰森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我，他播放那段采访录音时哭了。“如此真实，如此感人！”——杰森写道。似乎没有语言可以形容英雄越南母亲们的牺牲和炽热的爱国精神。她们，稻米文明中最脆弱的女性，却拥有最坚韧的力量，构建了最坚实的后方，为长期抗战的辉煌胜利做出了贡献。

我在中部地区遇见过许多英雄的母亲。她们大多年岁已高，记忆被岁月的流逝和岁月带来的伤痛层层掩埋，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谈起孩子时，浑浊的眼眸深处依然闪烁着思念的光芒。哦，我的儿女们，昨天还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开心地捉着蜗牛和螃蟹，每天晚上低声谈论着村子里的事。我那胆小的儿子，喜欢着村头的姑娘，却不敢开口。我那傻乎乎的女儿，总是害羞，收下了别人家小伙子送的梳子作为信物。我的孩子们，有的十八岁，有的二十岁，有的刚过青春期……有一天，他们回到家，对妈妈说：“妈妈，我要写参军申请书！”妈妈点了点头，泪流满面。母亲的孩子们，穿着绿色的军装，融入奔赴战场的起伏军队之中，母亲的棕色衬衣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堤坝上，挥舞着她的手，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还有比这更令人担忧，更令人痛苦的吗？可是，去吧，我的孩子，因为祖国需要它！去吧，我的孩子，为了国家的和平！“妈妈，胜利之日，我一定会回来！”——孩子们转过头，挥舞着，脸上闪耀着对彻底胜利之日的信念，喊出了世界上最痛苦的承诺。妈妈，胜利之日，我一定会回来……可是，那一天，您还在，我又在哪里？

我拍摄过许多越南英雄母亲的照片。有的母亲坐在黑暗中，有的母亲坐在安静房屋的门廊上，有的母亲拄着拐杖，有的母亲坐在村口的榕树下，有的母亲躺着，头枕在孩子们的衬衫上……英雄母亲的形象千差万别，但无论怎样，母亲都显得渺小而伟大，充满着宽容、宽恕、坚韧和不屈。想到我们民族的伟大母亲，我不禁想起诗人黎英勇上校那句令人心碎的优美诗句：“请镌刻在伟大的森林里/请镌刻在蓝天白云里/请镌刻在寂静的圣地/英雄的母亲们成为人民心中的雕像”（化身）。